The Devil Wears Prada:How Anna Wintour rewrote and redefined fashion?
安娜·溫圖長達 37 年主編時代雖然結束,但她史無前例的影響力,沒人能說再見
由同名小說改編而成的美國喜劇電影「穿著 Prada 的惡魔」( The Devil Wears Prada ) 裡,女主角安·海瑟薇 ( Anne Hathaway ) 誤打誤撞成為片中飾演時尚教母的「梅姨」梅莉·史翠普 ( Meryl Streep ) 的個人助理。
電影一開頭的面試場景中,梅莉·史翠普隨手翻著報紙,正眼不看,只對安·海瑟薇冷冷地說:妳對時尚既不追求,也不了解 ( And you have no style or sense of fashion )。
當安·海瑟薇試圖為自己辯解時,梅姨只揮揮手說:「No. No. 我沒在問妳」, 便將一臉錯愕的安·海瑟薇掃地出門。
即便三言兩語,但梅姨已把她所扮演的小說中本尊,時尚雜誌 ( VOGUE ) 的美國版主編安娜·溫圖 ( Anna Wintour ) 的冷漠犀利詮釋得淋漓盡致。
在「穿著 Prada 的惡魔」上映近 20 週年後,今年七月傳出確定由電影原版人馬演出的第二集將在明年上映。
無獨有偶的,故事本尊的安娜·溫圖也在六月底宣布卸任她任職長達 37 年的 VOGUE 美國版主編一職。
雖然她未來仍身兼康泰納仕 ( Condé Nast ) 旗下所有雜誌全球首席內容官與 VOGUE 全球編輯總監的重責,但這項調整不僅是職位的更替,更是一場時尚帝國的權力轉移。
Wintour is coming, Are You Ready? 溫圖即將駕到、你準備好了沒有?
現年 75 歲的安娜·溫圖可謂出身媒體世家,她的父親查爾斯·溫圖 ( Charles Wintour ) 擔任倫敦「標準晚報」 ( Evening Standard ) 的主編長達 16 年,
在業界享譽盛名。她的母親埃莉諾·貝克 ( Eleanor Baker ) 也是一位出身富裕名門的慈善家和社交名媛。安娜從小家裡便聚集著許多作家記者和文化界名流。
在父母長輩的耳濡目染下,安娜很早就發展出對出版和時尚業的興趣。但安娜在學校並非師長誇讚的好學生,16 歲那年,她嫌校服裙子太醜將其擅自剪短而遭退學。
叛逆的她之後再也沒接受過任何正式教育,而她的父親查爾斯·溫圖則對她說: 「既然你對時尚如此執著,那就用你的方式去改變它。」這句話,也成為她一生的座右銘。
之後安娜·溫圖的前幾份工作大都透過父親的人脈和介紹,但也走得跌跌撞撞,不是被開除就是與同事長官相處不睦而自行離職。
1975 年,安娜·溫圖搬到紐約重新開始,終於有機會進入美國時尚雜誌界,她成為哈潑時尚 ( Harper’s BAZAAR ) 這個有百年歷史的時裝雜誌的助理時尚編輯。
但卻因為個人過於大膽前衛的攝影風格在到職九個月後就被雜誌主編開除。接下來五年她在巴黎及紐約間來來去去,直到 1980 年成為紐約 ( New York ) 雜誌的時尚編輯,
過去幾年累積的前衛視覺和時尚風格終於讓安娜·溫圖得到了業界的矚目。但創刊於 1892 年,在全球近三十個國家發行,被推崇於時尚聖經的 VOGUE 雜誌始終是她畢生夢想的工作。
不久後,安娜·溫圖的一位前同事為她安排了一次與當時 VOGUE 主編格蕾絲·米拉貝拉 ( Grace Mirabella ) 的面試,
當米拉貝拉問她未來想要的工作是甚麼,野心勃勃的安娜·溫圖直視著米拉貝拉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Your job。安娜·溫圖第一次與 VOGUE 的面試也就此告終。
但在 1983 年,老天爺終究是為安娜·溫圖打開前往 VOGUE 的那扇門。當時康泰納仕的編輯總監暨 VOGUE 的出版人亞歷山大·利柏曼 ( Alexander Liberman ) 為了挖角安娜·溫圖特地為她創造出一個新的職缺,
讓她成為 VOGUE 的首任創意總監 ( Creative Director )。1985 年,當英國版的 VOGUE 的主編退休後,安娜·溫圖重返英國開始生涯第一個主編職位。
上任之後,在她給每個員工 10 分鐘的重新面試後,選擇將大部分的員工汰除。從此之後,她冷酷、嚴格、果斷的風格也讓她「核武安娜」 ( Nuclear Wintour ) 的稱號在業界不脛而走。
三年之後,安娜·溫圖從小夢寐以求的工作機會終於到來。在格蕾絲·米拉貝拉長達 17 年的掌舵下,美國版 VOGUE 正逐漸失去對重行改版後的“ ELLE ”的競爭優勢。
當時康泰納仕的老闆在刻意不讓任何人告知格蕾絲·米拉貝拉的情況下,讓安娜·溫圖直接取代了她,從此展開安娜·溫圖身為美國 VOGUE 主編長達 37 年的傳奇生涯。
史無前例的時尚女皇
安娜·溫圖上任總編後的負責的第一期 ( 1988 年 11 月號 ) VOGUE 封面,立刻震驚業界,成為經典。雜誌封面的照片是 19 歲的模特兒身穿鑲滿寶石,
價值一萬美元的 Christian Lacroix T-shirt,但下半身搭配的竟是一條 50 美元的 Guess 牛仔褲。這是VOGUE封面首次出現穿牛仔褲的模特兒,
與之前雜誌封面上常見的精心設計優雅特寫完全不同。模特兒臉上既沒有厚重的妝容,身上也不配戴誇張的珠寶飾品,整體看起來輕鬆隨意,就像在街頭隨手拍下的一刻。
安娜·溫圖看著那張照片,感受到了一股即將席捲整個時尚界的巨變。但當印刷廠看到這張照片時,他們訝異地打電話到雜誌社,誤以為他們拿錯了封面圖,
但那張封面只是安娜·溫圖個人時尚革命的起手式。
1989 年的 5 月號,當紅明星瑪丹娜 ( Madonna ) 出現在 VOGUE 的封面照片上。當時能上時尚雜誌封面只有模特兒,安娜·溫圖是第一個把明星放上封面的主編。
而她特意選擇了剛發佈 “ Like a Prayer ” 這首充滿爭議性歌曲但大紅大紫的瑪丹娜,而非優雅高尚的經典明星如奧黛麗·赫本 ( Audrey Hepburn ) 或葛麗絲·凱莉 ( Grace Kelly )。
業界一開始對安娜·溫圖的決定充滿質疑,但那期 VOGUE 的銷售量卻大增四成,跌破所有時尚界專家眼鏡。安娜·溫圖的遠見和敏銳度讓她能把時尚和明星緊密結合。
至 90 年代,上過 VOGUE 封面的娛樂明星層出不窮,從茱莉亞・羅勃茲 ( Julia Roberts )、黛咪・摩爾 ( Demi Moore )、甚至之後的黛安娜王妃、Lady Gaga
和 NBA 球星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只要有娛樂性、話題性、可看性,安娜·溫圖不害怕打破所有既定的遊戲規則。隨著雜誌銷量的提升,
廣告量也越來越多,以喬治·克隆尼 ( George Clooney ) 為封面的 “ MEN’S VOGUE ” 在 2005 年首度發行時,就創下 164 頁廣告的記錄。
在將 VOGUE 打造成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時尚雜誌後,安娜·溫圖將眼光轉向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慈善晚會 ( Met Gala ),這個原本為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時裝學院所舉辦的年度籌款晚會。
原本晚會參加者只侷限在紐約上流社交圈,影響力有限。安娜·溫圖在 1995 年成為晚會的籌備主席後,立刻大刀闊斧將 Met Gala 全面名人化、娛樂化、國際化。
安娜·溫圖打破傳統,開始大量邀請影視明星、流行歌手、體壇巨星,
並將他們一一與設計師「配對」走紅毯。這種「明星 + 設計師」模式,把 Met Gala 紅毯變成全球時尚與名人爭妍鬥麗的最高舞台。
安娜·溫圖也要求每屆 Met Gala 都有明確主題,如 2015 年的「中國:鏡花水月」( China: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 讓明星和設計師依主題創作造型,
將紅毯變成一場大型現場轉播的藝術展。安娜·溫圖也親自審核所有嘉賓名單,決定誰能走上紅毯和他們的衣著,再次展現她在時尚界的絕對話語權。
在她的操作下,Met Gala 成為全球最難買到票的頂級奢華派對。一張門票從 1995 年的一千美元漲到今年的七萬五千美元 ( 2023 年則是五萬美元 )。
今年的 Met Gala 一個晚上就為大都會博物館破紀錄的募到三千一百萬美元,為博物館每年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人脈與錢脈交織成的個人品牌帝國
身為擁有時尚絕對話語權的安娜·溫圖非常善於使用她自身籌碼擴建她的事業。不論是政界、影視、音樂、商業、體壇….這些各界菁英幾乎都渴求同一樣東西:在媒體上的曝光度,
而沒有比登上 VOGUE 封面更好的曝光度了。2016 年美國總統大選,是 VOGUE 雜誌歷史上首次為特定總統候選人背書,從歐巴馬 ( Barack Obama ) 到希拉蕊 ( Hillary Clinton ),
安娜·溫圖對他們的支持一向不遺餘力。川普 ( Donald Trump ) 的當選,對之前主動幫希拉蕊治裝,義務擔任她個人時尚風格顧問的安娜·溫圖更是一大打擊。
著名時尚媒體 WWD 更在川普當選的隔天發表一篇對 VOGUE 和安娜·溫圖措辭激烈的文章,尤其是批評後者對於政治議題的過度參與。
當天一早安娜·溫圖回到辦公室與全體員工召開臨時會議,會議中她堅定地表示:「如果支持 LGBTQ 權益、支持女權、支持移民是管得太多,那我希望各位每一天都能管的更多。」
從不表露情緒的她,甚至哽咽落淚。但短短幾週之後,
安娜·溫圖卻主動邀請川普到她的辦公室,表示願意在 VOGUE 上多報導第一夫人 Melania。 安娜·溫圖務實與現實的個性和永遠向前看的信念可見一般。
「雖然在穿戴著 Chanel 大墨眼鏡之後面的安娜·溫圖幾乎永遠面無表情,但她識人及發掘人才的眼光和挑選服飾一樣精準,對於時尚圈內後起之秀的提拔更是不遺餘力。
80 年代初出茅廬的新銳設計師 Michael Kors 就深受安娜·溫圖欣賞,即便他的公司在 90 年代陷入困境甚至申請破產重整時,安娜·溫圖從未停止幫助他。
2003 年兩位曾收購 Tommy Hilfiger 並將其上市的投資人在找尋下一個時尚投資標的時,安娜·溫圖便向他們推薦收購 Michael Kors。九年之後,
Michael Kors 的公司股票上市,2019 年 Michael Kors 更收購義大利名牌 Versace。今日的 Michael Kors 已是年營收超過 40 億,市值破 25 億美金的大型服飾公司。
除了 Michael Kors,近三十年來全球時尚界的重大事件幾乎都有安娜·溫圖的運籌帷幄,許多優秀的新銳設計師也接受過她的栽培贊助。從 Gucci 收購 Bottega Veneta 到將設計師馬克・雅各布 ( Marc Jacobs ) 在 1997 年推薦給 Louis Vuitton 集團擔任創意總監,
進而促成 LV 的品牌大改造,安娜·溫圖在業界累積的龐大人脈讓她成為時尚界的頂級顧問。她真正的影響力在於橫跨時尚、影視、政治、體育、音樂等龐大而精細的人脈網路裡。
馬克・雅各布就曾說過:「她的天才之處,在於極其精準地挑選人物,無論是政治、電影、體育還是時尚界。」
與其說她是雜誌主編或是時尚女皇,不如說安娜·溫圖更像是一位掌握全局,高瞻遠矚的總策劃者。
在業界呼風喚雨的她,也利用她的影響力投身公益。911 恐攻事件後,紐約時裝週被迫喊停,許多年輕設計師陷入財務困境,安娜·溫圖成立 CFDA / VOGUE 時尚基金,
資助年輕的設計師,至今已贊助超過 200 個新銳設計師。2009 年,當紐約市規模達 100 億美元的時尚產業因金融海嘯陷入蕭條時,
安娜·溫圖直接去拜訪當時紐約市長彭博 ( Mike Bloomberg ) 和梅西百貨 ( Macy’s ) 董事長。
她提議舉辦一場橫跨全紐約市的大型深夜購物派對,靈感則來自巴黎的「白晝之夜」(Nuits Blanches)。當部分商家拒絕參與時,
安娜·溫圖便調動她的好萊塢明星部隊:「我會讓席安娜·米勒 ( Sienna Miller ) 出現在你的店裡,我會派賈斯汀·提姆布萊克 ( Justin Timberlake ) 給你!」。
由安娜·溫圖主導的紐約「時尚之夜」(Fashion’s Night Out)成了一場狂歡嘉年華,業界統計紐約時裝店的來客量在活動期間增加了近五成,
梅西百貨的銷售額原本下跌 4% 到 5%,但那個週末卻出現兩位數的成長。兩年之後,華爾街日報一篇關於安娜·溫圖的深度報導裡寫著:「在好萊塢,
你可以在不經史蒂芬・史匹柏 ( Steven Spielberg ) 的同意就拍電影,也可以在沒有比爾・蓋茲 ( Bill Gates ) 支持下研發新軟體,但你若沒有安娜的認可,就無法在時尚界成功」。
神話之後
今年九月初,康泰納仕宣布由 39 歲,任職 VOGUE 已十多年的克羅伊·馬勒 ( Chloé Malle ) 接任安娜·溫圖為下一任美國版 VOGUE 的編輯總監。
克羅伊·馬勒與安娜·溫圖大相逕庭的溫和個性讓業界猜想,在短影音充斥、KOL 氾濫的抖音時代,她會將 VOGUE 在時尚圈的影響力帶向何方?
安娜·溫圖或許離開了 37 年的主編生涯,但她沒有退休、沒有淡出、沒有放下,
只是走到了更適合她的位置上,以更高的全球視角主導全局。安娜·溫圖的主編時代雖然結束,但她的影響力,只能說後會有期。